住进毡房
三毛
都说罗布人神秘,而我的到来,对于罗布人来说是不是另外一种神秘呢?
因为我知道有这么一个接近原始并近乎荒蛮的地方所以我来了,因为我的梦中总存在一个稀有莫测的部落在隐隐地召唤我,受梦的牵引,我便迫不及待的驻扎在了罗布人村寨。
许多游人总是怀着好奇和一种浪漫的向往纷至沓来,他们似乎在罗布人村寨找到了最好的去处和落脚点:希望有一种人类最初的源自大自然的美好能启迪他们的灵魂,或许他们也在逃避人群中一种喧嚣一种不绝于耳的话语和手势的雷同,只想回到千年胡杨中的古朴沉静中去,只想坐在默默的海子岸边,享受一缕清风里的如醉如痴。游人终于在罗布人村寨的诱惑下,过上了一把自然人的自由生活,可打渔的罗布人依然以部落式的宗教仪式过着他们习惯性的生活:迎着旭日,划着卡盆(独木舟),数着落网的大头鱼,朝着天空露出灿烂的笑容。于是,罗布人成了一道无法抹去的风景,也成了游人镜头里与胡杨、红柳、芦苇、海子、沙漠融为一体的画面,罗布人不断地被摄入镜头,不断地被传入一个一个的城市。游人来了又走了,而罗布人依然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我不知道那些兴之所至的游人带走了什么?罗布人原始的生活方式外界是不能复制的,他们落后的生产方式似乎又在唤醒文明社会不能带给我们的某些快乐,游人也只有在回望的路上带走感叹和记忆,只能在金秋的胡杨里,幻想曾经的到来和踩在胡杨落叶上窸窣的足音,让一种回味镶嵌于大脑,永不消褪。
毡房离村寨大门约200米,共10个,类似于蒙古包,极其僻静,在沉默的胡杨林中,增加了几分古韵拙朴。
我喜欢这种静谧,它远离了城市的钢筋水泥和嘈杂,也没有空落落的快餐文化。你站在毡房外,凝视天空繁星,让夜晚的璀璨涓涓流淌心田,温暖而充满生机。一丝微弱的光亮擦亮眼睛,视野间突然有穿透宇宙的力量,通体透明。毡房是用长长的芦苇杆包裹,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躺在席上能梦见土地的亲切、母亲的娓娓呢喃和罗布村寨的山光水色。
我是来采风的,住居的毡房也构建了我的美梦。
最初的罗布人不是住在毡房,而是住在树屋,倚靠于粗粝的胡杨树下,搭起木梯,拾级而上,树屋里,有家人、有美味、有笑语中的呵护。树、屋、人把动植物连成一体,只是今天的人类多了一层灵光和智慧的乍现,是回到远古,还是加速“文明”进程?我们在矛盾中寻找那个平衡点,或许通过旅游行走的方式,达到两者的完美统一?
我不知道。但我切切实实住进了毡房,在梦和现实之间,如履薄冰,追求人类孜孜以求的简单和快乐!